尸臭浓得发腻。

那只长满倒刺的巨手抠住玄铁板,硬生生将半边身躯从肉壁里拖了出来。黏稠的黄黑尸水顺着骨缝往下滴,砸在地上嗤嗤作响。每滴下一滴,玄铁板上就会被腐蚀出一个深坑。

李长生背靠着肉壁夹角,没抬头看。

天外天阶的怪物,看也没用。物理意义上的绝对碾压,不需要眼神交汇。

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扣在地上。指骨早就在先前的空间剥夺中剥去了皮肉,现在只剩森白的骨节。

掌心底下,是他体内最后一丝没有被污染的纯净本源。

这东西,原本是用来护住红绫最后一点神智的底牌。现在,只能拿来当凿子。

万年绝杀阵的底层代码,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里像一堵堵生铁浇铸的墙。严丝合缝,没有一丁点逻辑死角。屠百城已经快要彻底爬出来了,只要他双脚落地,这里的空间会被物理质量直接压塌。

李长生把那丝纯净本源疯狂压缩。

骨缝里渗出黑血,本源被强行捏成了一根无形的探针。

他顶着上方高维压下来的算力共鸣,右手猛地往下抠了半寸。探针顺着玄铁板的纹路,强行刺入深渊底层的阵法回路。

他要在这个万年死局里,硬生生挖出一个物理薄弱点。

无妄城地下,阵纹总闸已经拉开。

但抛盘的速度还不够快。

后堂里,三个穿着暗金蟒袍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比外头的界碑还要红。这是极恶商帮的三位元老。

“停了。把总闸压下去。”坐在左边的元老敲了敲拐杖,声音干涩,“外头的气运血泵已经报警,天道底库的查账指令最多十息就会落下来。现在停,还能留一半家底。”

“百里错那个疯狗,杀了管事强开总闸。等天庭重兵压下来,咱们连骨灰都剩不下。”

三个元老站起身,正要往外走。

一块玉简啪地一声,砸在他们面前的方桌上。

王富贵坐在门背后的阴影里。他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袍子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肥胖的身躯死死嵌在椅子里。

他伸手,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,一口灌进喉咙。

“谁也别动。”王富贵开口了,声音很轻,却带着常年摸钱的冷血。

“胖子,你想拉着我们一起给那帮天庭老爷垫背?”左边的元老转过头,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,“极恶商帮七年攒下来的底子,你一句话就想抽干?你以为这是凡间赌坊?”

“我做买卖,从不赔本。”王富贵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晶板,那是命脉账本,“这是我早些年收的账。里头记着你们极恶老派这些年,在东海倒卖污染灵脉、私扣天庭岁贡的具体数目。连哪天哪夜,哪艘船在哪个渡口卸的货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
三个元老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,脸色瞬间煞白。

“这账本我已经挂在深层暗网的定时锁里了。天庭要是查下来,咱们一块上剐仙台。”王富贵放下茶杯,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着亡命徒的狠光,“但如果今天能把天庭大盘砸穿,天塌了,我顶着。”

“现在,让前边那些蠢货全仓抛盘。把库里沾了毒的香火,一分不留全换成大荒气运!”

元老们盯着那块账本,喉结滚了几下,终于没人再提关闸的事。

挤兑的恐慌,借着极恶商帮最后的家底,彻底在天庭基层散播开来。

众神殿外的算力枢纽中,悬浮着无数废弃的星辰残骸。

阎机枢那具庞大的机械神躯停在半空。

他左半边由灵石齿轮驱动的躯壳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机械眼眶里的红光,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巨大的星图。

星图下方的某个节点,正在疯狂地闪烁。那是无妄城。

大量的空单数据,像溃堤的洪水,正逆向抽干天庭底层的气运血泵。那些原本应该平稳输送上来的香火税收,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负债。

阎机枢没有情绪。他无心铜人骨的体质,早就切除了所有感官波动。他只是在用逻辑库进行简单的因果推导。

深渊底层有人在借天机残片养蛊,而下界黑市在同一时间发动了自杀式的挤兑。

这说明底下的狂徒,想切断跨界算力的能源供给。

“算力抽调。”

阎机枢的声音像两块废铁在摩擦。他抬起仅存的金属手臂,在虚空中点下指令。

原本死死压向深渊底层的高维法则网,在半空中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。紧接着,一股极其庞大的算力被强行剥离出来。

这股算力顺着天道轨迹,直接贯穿了层层位面,在虚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光痕,直接锁死了无妄城黑市所在的绝对物理坐标。

天道度支司的库房坐标已经亮起。

“禁卫降临。”

那一丝算力抽调的微秒间隙,反应在深渊底层,就是乱码视野里的一丝扭曲。

李长生的右手死死扣在地上,那根纯净本源化作的探针,在这微秒的空当里,终于在生铁般的代码墙上划开了一条缝。

缝隙后,闪烁着一组幽蓝色的回路。

它没有闭合。在整个万年绝杀阵里,这就是一扇门,一个物理薄弱点。

李长生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没有犹豫,将最后那点本源尽数压上,朝着那道幽蓝色的门狠狠刺了进去。

错位区的高处,姬无妄干瘪的脸庞隐藏在黑暗里。

那双空洞的眼窝,正看着李长生把探针刺入回路。

“既然你要破局,本座就送你一道真正的死门。”

老瞎子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,带着上位者的戏谑和降维的嘲弄。

那生门是假的。

全都是姬无妄利用算力权限,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里故意投射出来的伪代码。他没有直接用物理手段打断李长生,他要的是猎物在自以为抓住生机的那一刻,把所有精力耗尽。

极致的绝望因子,需要这种跌落谷底的落差。

李长生的探针刺入幽蓝回路的瞬间,姬无妄干枯的手指一拢,激活了隐藏在肉壁深处的最高物理阵基。

那道幽蓝色的生门,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。

狂暴的物理能量顺着阵纹,像一根倒刺的铁枪,直接反向冲进了李长生的右臂。

底层逻辑彻底崩溃。

噗!

李长生仰头喷出一口黑血,血液里混着肺叶的碎渣。那股反噬力量顺着他的指骨往上绞,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双臂经脉断裂的声音。

痛觉只维持了半息。

随后,阵法的反噬力量摧枯拉朽般冲刷过他的双肩,将他双臂内的痛觉神经彻底烧成了灰烬。

两条胳膊像死肉一样垂了下来。

血红色的乱码在视野里寸寸崩碎。

身后的肉壁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。

万年死士屠百城,彻底从胃壁里挣脱了出来。

他下半身的血肉还连着几根粗大的触手,上半身覆盖着厚重的苍白骨铠。他没有催动任何花哨的法则,也没有释放多余的威压。

天外天阶的肉身,本身就是一种灾难。

屠百城往前走了一步。

落脚的瞬间,玄铁地面直接凹陷,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近乎凝固。李长生感觉自己皮下的血管在不由自主地凸起,那种高维带来的物理压迫,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战栗。

李长生靠在夹角里,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。他半瞎的独眼看着那具半人半壁的怪物。

屠百城没有看他。就像人走路时不会特意去盯着地上的蚂蚁。

他只是抬起了那只布满骨刺的巨足,阴影一点点将李长生的身体完全盖住。

头顶的空间已经被巨足压得发出了爆鸣声。

李长生喉咙里卡着血块,没法呼吸。他死死盯着那只踩下来的脚底,视野里全是避无可避的绝命死锁。